在幅员辽阔的中国大地上,老年大学是近二、三十年间出现的新生事物。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无论是哪一级的何种形式的老年大学的文史类课程中,中国古典诗词(即中国传统诗歌)这门课程都是广为开设极受关注和欢迎的一门功课。之所以广为开设,是因为老年学员需要,感兴趣,爱学;之所以极受关注和欢迎,是因为中国古典诗词的魅力以及她对中华民族精神的深远影响。中国是一个诗的大国,几千年的文化积淀,给我们留下了这一笔精神财富,国之瑰宝,她的精华早已融入每个中国人的灵魂,家喻户晓,妇孺皆知,陶冶情操,娱悦心情,成为人们生命中与阳光、空气、水一样不可或缺的要素。前者为物质,后者为精神,二者都不可缺失,缺少了物质活不下去,活下来没有精神支柱,也等于没有灵魂。而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情操,没有精神追求和信仰的人,无疑于行尸走肉,活不出人生的质量和意义。从这点说,每一个中国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你生活在祖国的哪一方土地,无论你生活在闹市山野,不管你地位高低、富贵贫贱,你意识到还是意识不到,你都自觉不自觉地或多或少地接受着中国古典诗歌的影响。正所谓“童子解吟长恨歌,胡儿能唱琵琶曲”“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即使在当今,牙牙学语的孩子也会“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不识字的老农也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年轻人会吟“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客居他乡的人会随口吟出“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亲友相思会唱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胜枚举,只说明中国古典诗词与中国人的关系太密切了。
中国古典诗词是广西老年大学最早开设的课程之一,迄今开设二十五年。学员主要来自南宁市市直及在邕各区直单位的离退休干部、职工,也有一部分自治区其他市县及外省离退休后来南宁随子女生活的干部、职工,年令最大的八十六、七岁,年轻的也有五十多岁。来自各行各业,退休前绝大多数学的不是文史类专业,他们来自教育、体育、政法、金融、财会、商贸、科技、电业、建材、工厂、企业、医药卫生部门、政府机关、民主党派、群众社团、大中小学及幼儿园、食杂公司、糖烟酒公司、科研院所等等单位,有教师、行政干部、科技人员,有中高级领导,也有普通干部职工,退休前绝大多数不是搞文的,只有一位是艺术研究院的编剧,算是本行。之所以退休后选择学习诗词,全是由于对中国传统诗歌的热爱。他说:退休前本职工作繁忙,无瑕学习自己喜爱的诗词,退休后闲下来,有机会学习古典诗词,多年的愿望实现了,可以过一把诗词的瘾,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许多老同志,青壮年投身革命,戎马倥偬,建国后走上领导岗位,有丰富的阅历,希望退休后用诗词这种广大人民喜闻乐见的形式书写自已的人生和感悟,给后世留下一笔精神财富;也有一些老同志希望学了诗词教教自己的孙子孙女,自娱娱人,丰富晚年生活,共享天伦之乐;也有把诗词做为交际和投身社会活动的工具,掌握了可以扩大自己的交游,让晚年生活更丰富多彩;还有一些爱好书法绘画撰刻的老同志,想通过诗词提高书画撰刻的品位,进入更高的艺术境界。中国古典文学中凝聚了中华民族的思想精华,爱国、砺志,热爱生活,崇尚真善美,珍惜生命、珍惜时光,珍惜友谊、亲情、爱情,等等等等,都是老年人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甚至可以说它影响到一个人晚年的生活态度、生活质量。下面仅从这些学员抄录和背诵的古诗文名句中摘取一些例子,便不难理解,是什么在滋溉着这些退休老人的心灵,使得这些离退休同志学习乐此不疲,甚至爱得痴迷了,让我们明白,什么才是深入人心的健康的精神食粮: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易经》)
发奋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论语》)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旡涯。(《庄子》)
老骥伏砺,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曹操《龟虽寿》)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天祥《过零丁洋》)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郑板桥《对联》)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朱熹《春日》)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白居易《忆江南》)
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定风波》)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高适《别董大》)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孟郊《游子吟》》)
每逢佳节倍思亲。(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杜甫《春夜喜雨》)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李白《赠汪伦》)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后汉书.冯异传》)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而相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王勃《藤王阁序》)
太多了,恕不一一列举。
老师主要是从在邕高校中国古典文学退休教师中聘请,他们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和传统诗歌写作能力,责任心强,热心老年教育。与一般的中国古典文学教师不同的是,教古诗词写作的教师还必须具备写作古典诗词的能力和经验,但能讲文学史常识和理论还是无法胜任的。因此,这类教师相对难找。从多年来的教学实践看,那些能受到老年学员欢迎并由衷敬佩的,也都是既能讲清理论又能写岀好诗词的古典诗词名家。
古典诗词班学制为二年,按教学层次分为基础班、提高班、创作研究班(简称创研班)。开始没有自编教材,使用由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老年大学试用教材:《诗词曲格律》及《古代韵文选》,以此为基础编写教学大纲和教学计划。教学中发现问题不少,而且,这两本课本作为基础班的教材还可以,但到了提高、创研阶段,就远远不能满足学员的需要。这些年,我们又针对学员的需要,编写了《诗词格律与写作》、《诗词鉴赏》,增加拓宽了文学史常识、文体知识的内容,如适当介绍一些古代散文名篇及辞赋、骈文、对联以及修辞知识,还根据学员的需要分门别类地开设了纪游、咏物、怀古、酬赠、抒怀、品艺(包括品赏书画篆刻的诗)、爱情、军旅,节日诗、词、曲以及对仗与对联的制作等二十多个专题课,并把这些与区、市的诗词讲座、诗词活动配合起来,灵活多样地把阅读欣赏诗词文名篇与讲授相关基础知识,培养并不断提高学员欣赏与写作能力紧密结合,学员非常欢迎,收到显著成效。
教学中我们牢牢把握住教学学对象的特点,尽可能把教学沁溉到每一个学员的心田,让他们学得有趣,学得快乐:
首先,不能好高骛远,不能急躁,要从老年学员的实际出发耐心地教,开始讲基础时甚至是手把手地一点一点地教,深入浅岀,循序渐进,由浅入深,由不知到有所知,由知之很少到知之较多,由感性认识到积累一定的理论修养。
其次,不忌反复,不怕重复。老年人往往理解能力较强,记忆力较差,用学员的话就是“常忘常新,常新常学。”经常是讲一个新内容,学员很快就觉得懂了,过后很快又忘记了,又觉得不懂了,所以要不断地循环往复。但又不是简单地重复,而是在必须的重复中温故知新,在巩固旧知的同时适当地添加一些新的内容,或拓宽一些与旧知相关的知识,或添加一些例子,在加深记忆中接受新知,既要有目的地循环往复,又要使学员感受到自已的欣赏写作水平的确是日新月移地在不断提高。
第三,处理好精与博,掌握基本技能和增加阅读量的关系。教这些自称为“半路出家”的老年学员,千万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教师必须分清哪些是必须掌握的最基本的内容,哪些是一般了解的内容,处理好基础知识、基本技能和讲授相关理论增加阅读量的关系。就古典诗词的写作来说,基本要领并不多,一定要做到少而精,不能多而杂,诸如格律诗的平仄格式及变化规律、用韵、对仗的基本要求,如何读懂词谱、曲谱并具能运用写作,等等 ,这些一定要讲清讲透,让学员抓住要领,反复训练,反复运用, 最好能做到烂熟于心,了如指掌,熟能生巧。而对那些不是必备不可的内容,可少可多,可深可浅,则可因人而异,灵活处理,不必强求一律。有些内容甚至可以不在课堂上讲,介绍一些书目和资料,让特别感兴趣的学员自已去找来学习,老师加强指导就可以了。这样做,既解决基本要领,又能兼顾高水平的学员的要求。
第四,多实践,反复训练。这方面主要是通过学员的作业讲评,作得好的要及时肯定、鼓励,发现问题,特别是那些共同存在的问题,也必须及时指正,指出其症结所在。并且鼓励学员提问,堂上解答,或个剔辅导。这样做针对性強,虽然是针对某个学员提出的向题,实际大家都得到提高。
第五,因材施教。我们的诗词教学因人而异,因材施教,针对不同对象提出不同要求,绝不一刀切。虽然是同一班学员,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对格律的运用已十分娴熟,对这部分学员要求他不能满足于格律工整、用韵稳妥,要从立意、谋篇、遣词造句、写作技巧及意境创造等方面提出更高的要求,老师对作业也不单纯是批批攺攺,而是要提出问题让他们思考、比较、选择,即不但知道攺了,还要懂得为什么要攺,一首诗应从哪些方面去攺,怎样越攺越好。而对基础尚未掌握的,则要求他们不急不躁,扎扎实实把握要领。同样是写传统诗歌,各人的兴趣特长也不同,有人善长写古体诗,有人善长写格律诗,有人爱诗,有人爱词曲,有人爱作对联,各个人都有自已善长的形式,不同的内容,也应选择相适的表达方式。只要表达得好,写出好诗来,都应加以引导鼓励。这样,创作出的作品才有个性,也最大限度地发挥并保护了老年学员的创造活力和积极性。
第六,创造互敬互学,团结融洽,积极开朗,健康快乐的学习环境。我们提倡一个诗词班就是一个诗社,同学们写诗要大胆地拿出来,互相切磋,集思广益要比一个人苦思冥想作得好,善于互相学习、启发者进步更快,对身心健康也更有利。老年同学们在一起学诗、读诗、写诗、谈诗、背诗,倘佯在诗的王国里,陶冶情操、丰富知识,感受真善美,得到审美娱悦,有了精神寄托,生活更充实。而且交结了一批有共同爱好的老年朋友,大家互相关怀,友爱相处,精诚团结,其乐融融。许多学员从退休就进老年大学学诗词,从基础班到提高班、创研班,反反复复地学,有的学了十几二十年了,就是不愿毕业。他们夸自己的班是学员好、班干好、老师好的“三好班”,在这里学习古诗词,含英咀华是一种享受,听老师讲课是一种享受,和老哥们老姐儿在一起切磋诗艺、交流谈心同样是一种享受,这样的氛围有利于老年人的身心健康,要大力提倡。
通过学习,诗词班的学员实现了“老有所学”、“老有所乐”、“老有所为”,看到老年的人生价值,说自己在老年大学“迎来人生的第二个春天”。许多学员开始连平仄都搞不懂,把格律诗看得很神秘,很难,以为高不可攀,更不敢相信自己也能写一首格律诗。经过学习,弄懂了,掌握了,熟练运用了,现在自己不但写,而且还能写得好,得到发表,甭提有多高兴。同学们运用传统诗歌这种人们喜闻乐见的形式记录人生,抒发情感,关心时事,生活得充实而又愉快。不少学员在区内外报刊发表作品,在各种赛诗征联、征文活动中获奖,去年,《南宁日报.凤凰周刊》几乎用整版报道广西老年大学诗词创研班学员制作的南宁市地名对对联,肯定其对宣传联合国宜居城市南宁及东盟博览会的意义,学员们受到极大鼓舞。有的还出了老夫妻或集体、个人的诗集,有的被选为省、市诗词学会的领导,水平更高一些的甚至能承担诗词讲座,为活跃并推动本地区的诗词创作,宏扬祖国的传统文化作出了积极贡献。
尽管如此,展望老年大学古典诗词教学的前景,并不乐观。主要问题,一是学员老龄化,这在各地老年大学及诗词社团是普遍存在的,而且自然减员也比较突出;二是教师后继乏人,要找到一个既有深厚古典文学功底,又能创作诗词曲联的教师,并不容易,无疑会影响诗词教学的质量。其背景原因比较复杂,这与当下的社会风气、价值取向、大环境氛围有关。
怎样将诗词教学搞得更好,有待诗词界及全国从事老年教育的朋友共同探讨。本文仅从广西老年大学的诗词教学作一些回顾,与老年大学的同行们进行交流探讨,不足之处在所难免,恳请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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