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我们这批干部子女,初中刚毕业,就傻乎乎地顺应时代潮流,远离父母,乘坐着大卡车,从繁华的市区经过颠簸盘山的陡峭公路,历经两天一夜的“连蹦带跳”地被“甩”到了乐业县插队落户。
乐业县,当时地图上几乎都找不到的小山区,最大的特点就是人称:广西的小东北。那里一年四季离不开被子,山山相连,郁郁葱葱。县城的大道仅百来米长,还不及我们院子的入口道。看着这么小的县城,当时可把我们肚子笑疼了。
就在我插队的第一个夏天,队里要抢拔被泡在深水里的秧苗。我顾不上自己身体的不适,披着塑料雨篷,头戴雨帽,与社员们一起从早上7点多就下田干活,挑灯夜战直到深夜。
这一天,虽然身体很累,很脏,但心里却很安慰,起码社员的秧苗未受损,农民的口粮将有保障了。但因为这一天的拼命劳作和深水浸泡及大雨淋洒的时间过长,我终因体力透支“打摆子病倒了。在经过天津医生的诊断后,第二天傍晚,硬是被乡亲们担架抬着在崎岖宛延的山路间艰难的行走了一个多小时,才送到了县医院……”
窗外的雨白哗哗地泼,此刻的天真像是漏了。阴沉盖顶,可我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因为我的同学说今天要到医院来给我送炸酱面的呢。哎呀,当时我的心可矛盾着呢,既担心她来不了,又多么地盼望她的出现啊。炸酱面的诱惑可真够大的,自打离开家后还没享用过这上等的美餐呢。要知道,插队后若想改善生活可没那么容易,手头没钱买油,光用米汤炒罗卜干,一吃就是几个月,从不向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
正当思绪重重而不经意地朝远处张望时,忽地,稻田间隐约冒出了一个小黑点,左右晃动,忽隐忽现,慢慢地,由小变大,露出了雨帽尖尖,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是她,是她,我的同学冒雨来给我送炸酱面了……
我和这个同学中学时就情同姐妹。我比她大一岁,我们不同年,但生日也都紧挨着,所以插队期间每逢生日我俩都在一起过。
那天我端着她刚送来的热气腾腾的炸酱面,看见她一身的雨水,我很是动情和感激。
一般人看来也许会说,不就是一盒炸酱面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可对我来说,它是同学姐妹的手足情深,是我们五十年代出生的干部子女,在脱离优越环境,走上社会相互关照的最诚挚的情感。是我们插过队,共同走过风雨人生历程才结下的情缘。
时隔四十多年了,那碗炸酱面仍然使我终身难忘。每当回首这段不寻常的往事,便会感叹,时代造就人,时代赋人情呀!
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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